在这个时代没有检测血型的设备,华君只能凭着从她那断绝往来N多年的医科前女友那听来的一点皮毛去测血型。
血取出来放进容器里高速旋转能将血清分离出来,再滴入柠檬酸,就可根据血清滴酸后所移动的方向辩别属于哪种血型。
华君记不清哪种血型跑哪边,但都往相同方向跑就准没错。
要高速转旋血液需要仪器,她自然是没有,想着这些武林高手不是都挺牛吗?
她把清怜叫来,让清怜用内力代替那分离血清的离心真。
现在情况紧急,如果能用人力办到她就不用再费事去想制出个什么工具再转。
制工具,速度再快也得半个时辰,雅儿耗不起。
柠檬酸,没有,白醋倒是不少,凑合着用。
测出两个看起来与万俟雅言的血型相符的人来。
然后就是输血,没有现代的输血设备,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。
现制的银管,一端插入从输血者的动脉血管里一脉插入万俟雅言的静脉血管。
银离子据有杀菌的作用,又是高温融银现铸的,铸银冷却过程中用的水也是烧开后的凉开水。
华君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,将感染和意外事故减少到最低。
但能否成功,她不知道。
她不是医生也不是医科学生,一切只能凭着浅薄的理论知识在摸索进行。
她这是在赌,赌的还是万俟雅言的命。
她不得不赌。
赌了,是尽人事听天命;不赌,是听天由命。
这中间有争取与不争取、做与不做努力的区别,其结果,一个有一半的希望,一个希望渺茫。
即使尽最大努力做好防范,华君还是怕,怕验血的过程中出现差错,怕血输入万俟雅言的体内出现溶血反应。
怕输血过程中渗入别的什么杂质导致血管堵塞,她守在万俟雅言的身边连眼睛都不敢合,一步都不敢离。
雅儿伤得这么重,又是遇到她这个没有任何医疗器械和经验的蒙古大夫,她怕,真怕。
华君不眠不休地守了一天一夜,之前一直担心万俟雅言吃不好睡不好,如今再熬上这一天一夜,她也撑不住。
不敢离开,小心翼翼地绕过万俟雅言,上床,睡在离万俟雅言的身边。
她在心里安慰道:“快三十个小时过去了,还没有出现不良症状,会没事的。”头一沾着枕头,眼皮子便沉得再也抬不起来,她合上眼时心里仍心心念念挂记万俟雅言。
她爱万俟雅言,雅儿与她几经生死共历患难,雅儿对她可以托以性命、身家乃至血亲骨肉,雅儿于她就如同生命的另一半,不知不觉间已成为她生命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。
能守着雅儿,能看到她好好的,便是幸福。
不争万里河山,不争富贵荣华,不争功垂千秋,不争富达天下,只求你平安无恙,我愿倾尽来生来世与你厮守。
万俟雅言的情况在华君看来是与天赌命,在她底下的人看来就是危急,随时有去的可能。
大夫和几个懂医的近侍十二个时辰轮班守在床前,远在战场的青罡、韩律收到消息昼夜不停地往回赶。
跑了一天一夜,累死三四匹马,在华君睡下没多久就赶到了。
陶婉守在万俟雅言的房里,听到婢女来报说青罡和韩律到了,她赶紧出去。
她掀开门帘就见到青罡和韩律风尘仆仆地站在院子里,两人汗水混着灰尘搅成泥,灰头土脸的看起来格外狼狈。
青罡两步上前,急声问:“门主怎么样?”
陶婉摇摇头,说:“不乐观。宫主不眠不休地守着,这才刚睡下。”她轻叹口气,说:“我跟门主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门主受过这么重的伤,身上的血都快流干了。”
青罡咬牙暗骂声:“这个老匹夫!”他非把剑魔独孤碎尸万段才能消心头的恨。
韩律沉声问道:“少主在哪?”
“商泱抱走了,已派人出去四处搜寻。”
韩律又问:“门主可有什么交待?”
陶婉说:“这得问宫主。”
韩律定了定神,说:“有宫主在就好。”一旦门主出事,少主又不在,极易生乱子,但只要宫主还在,有他和青罡,出不了大乱子。
他想了想,说:“我想进去看看门主。”
陶婉点头,说:“你轻点,别吵醒宫主。”
韩律见陶婉的气色就知道她这两天也没休息好,握住陶婉的手说:“你是有身孕的人,得注意身体。”
陶婉抚抚肚子,说:“我知道。只是忧心门主。”她握住韩律的手,说:“想办法救救门主。要我以命换命都可以。”
韩律的脸一板,低声吼道:“别说傻话,你现在是两个人。”
陶婉低下头去,进入内室,把蚊帐放下。青罡和韩律进来,陶婉把万俟雅言的手从蚊帐里移出来。韩律上前在床边半蹲半跪替万俟雅言症脉。
待他症完脉,青罡压低声音问道:“怎么样?”
“脉象很弱,行得还算稳。”韩律怕吵到华君,缓步出到外面的院子里才说:“如果不出意外情况,照这脉象看,门主能醒。”他顿了下,声音压得极低,说:“门主可能是醒的,只是身体太虚睁不了眼。”
陶婉奇道:“此话怎讲?”
韩律答道:“正常来说,脉象弱成门主这样不可能行得稳,门主这是在自己控制气血运行,运功疗伤。”他从心底对万俟雅言感到害怕,这女人简直就是个鬼魅。
虚弱成这样还能用内力护住自己的心脉行气血疗伤,换个人来,只怕早死了。
陶婉松了口气,韩律说门主能醒那就一定能醒。她说:“你俩还没吃东西吧,快去洗个澡,我去给弄点吃的,洗完澡就能吃了。”
“不急。”青罡摆手,说:“姐,你有身孕,还是好生歇着。我们随便弄点什么吃的应付了就完事。现在谁在负责寻找少主?”
“铁甲卫副统领赵猛率一营、二营在外设关卡搜巡,天杀堂和地卫堂也有人马出动。”陶婉看出青罡是在担心少主的下落,说:“这事你别担心,已在四处布下眼线,只要商泱和少主一露面,立即会有消息。”话到这里,陶婉突然看到凤轩门的一个传信使火速进来。
她扶着腰上前两步,问:“如何?”
“烈风集。”
陶婉问:“少主可还好?”
“少主还好,就是一直哭闹。商泱带着少主,两个神剑崖的人一直盯着商泱,似在打少主的主意。”
陶婉急道:“一直哭闹还叫好?”少主平时不哭不闹,这一直哭闹恐怕是受到惊吓或有什么不舒服。
她唯恐万俟珏有事,急声喊道:“钱伏幽可在,立即召集人手天杀堂的弟子随我——”她的话没落就被青罡一把拉住。
“属下在。”墙角里钻出一个天杀堂的小头目。
青罡叫道:“姐,我的姐,你当心肚子。我去!保证把少主安然无恙地带回来。”
韩律也赶紧把陶婉拉住。
他心急火燎地赶回来,不仅是为了稳住大局也为了陶婉。
陶婉一遇到门主的事,万事以门主至上,别的什么都不管不顾。
她现在怀着孩子呐!
能乱动吗?
陶婉吩咐道:“钱伏幽,你立即带上人马随青罡前去烈风集。记住,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少主安然救回,还有,神剑崖的那两个人,要是能杀,就杀了。不能杀,派人跟着他们,找机会下手。”
“是!”钱伏幽领命。
青罡说道:“那我去了。”他与韩律回来得充忙,只带了一百亲兵。
他出去后,又去找铁骑军调了一个营(250人)的铁甲卫,领上三百人带着三十名天杀堂的杀手火速赶往。
他不担心这里,刚才来的时候就看到有四个营的铁甲卫守在这里,不远处还驻有两个营的铁骑军。
这不大的小镇上,到处都是幽岚城的兵马,院子里伏满杀手,谁要是来这里动门主,那就是找死。
烈风集距此大概三十里,快马疾奔半个时辰不到就跑到了。
青罡还没到烈风集就看到一名凤轩门的传哨快马疾驰而来。那探哨看到青罡赶紧拍马到青罡跟前,叫道:“青罡公子,快点,撑不住了。”
青罡勒马说道:“不就两个神剑崖的人和商姑娘吗三个人吗?怎么,你们连这点功夫也拖不了?”
“剑魔独孤也赶来了,另外还来了个怪老头在和剑魔抢少主。这怪老头的武功高得……不比剑魔独孤差。”
“驾!”青罡一听顿时大叫不好,狂喝一声,拍马就往烈风集里冲。
后面的骑兵紧随其后,那马蹄声,惊得街上的人纷纷避退,躲到屋檐下。
青罡冲进烈风集拐过一条街道就听到孩子的大哭声,跟着就见到两个老头子在街上打斗抢孩子。
一个老头子约有五十左右,另外一人看起来约有六十左右,可他一看这两人的出招拳脚,就知道这两人都不是只有五六十岁的人。
独孤剑魔,五十年前名扬江湖,那时候就已经快二十好几的人。
边上,还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姑娘在他们俩之间周旋,也在抢那孩子。
那孩子被那看起来大概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抱在怀里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另一个,他的外孙女都是三十出头的人了。
跟在青罡旁边的铁骑军的一个铁骑营长看到眼前的一幕,“哗”地一声把腰间的弯刀拔出,大声叫道:“救回少主,冲!”
青罡运起十成的功力一声巨吼:“都给我住手,回来!”
那帮子往前冲的铁骑军闻言立即收马,回头,一个个全都莫名其妙地看着青罡。
一个铁骑卫叫道:“大将军,不……不救少主吗?”
青罡“嘿嘿嘿嘿”嘻皮笑脸的笑了下,跟着脸突然一板,暴吼:“你救得了吗你?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。”他轻轻夹了夹马肚子,上前几步,扯开嗓子就喊:“独孤老儿,孙子哎,听到你爷爷我叫你了吗?”
青罡挽了挽战袍的袖子又喊:“商姑娘,歇着吧,别打了。我说独孤老儿,你说你惨不惨?四十岁死儿子,这都七老八十了,唯一的侄子又死了!铁血苍龙也真他妈的贱,他死有余辜,众周所知,我家宫主不会武功,那是丁点武功都不会,他那没脸没皮的臭东西居然下手偷袭,活该让我们门主灭了!怎么?不服啊,不服过来跟爷爷单练啊!来来来,爷爷让你一只手,单手跟你打,保管送你上西天去见你儿子和你侄子,让你们一家人团聚。”剑魔独在打斗中抽手就是一道剑气朝他劈去。
青罡突然听到一声喊叫:“罡儿低头!”立即利索地把头一低,头顶上的束观被剑气击中,头发立即散落下来。
青罡往后退了两步,朝左右招招手,喊:“挡住我挡住我。”等骑兵组成一堵墙挡住他,他又扯开嗓子喊:“我听说独孤侠是中苗疆毒王的蛊毒被毒虫咬死的,死的时候全身爬满了毒虫是不是啊?那得多痛多惨啊,还活着就浑身长满虫子眼睛睛地看那虫子在身上爬身上咬,造孽啊。你说他惹什么人不好,惹苗疆的人。哎,我说你给他报仇了没?他有没有每天晚上都找你哭喊‘爹,我死得好惨啊,你要给我报仇啊……爹,救我啊——’”青罡喊就喊,还声情并茂,那表情也格外销魂,旁边的那群兵眼睛都快凸出来了。
别看他现在是个大将军,他当将军前一直是个痞子,痞气没改,只在万俟雅言、华君和他姐姐、姐夫面前收敛些,在万俟雅言跟前也大多是笑嘻嘻的。
这耍起无赖来,那能气得人七窍生烟。
剑魔独孤气得暴跳如雷,一通气全撒在他对手上去了。他出招又狠又辣,生平绝学全用上了。
那跟他交手的老头一手抱孩子一手赤手空拳跟他打,一边打还一边哈哈大笑:“痛快!”他是指打得痛快,听在剑魔独孤的耳里就成了青罡骂得痛快,下手更狠了。
一轮抢杀,那老头子被他杀得节节后退,对手是个棘手的人物,怀里抱着个孩子动起手来就已是不便,这孩子还不停地哭闹扯他胡子抓他脸。
他一边闪躲,一边喊:“小娃娃莫哭了再哭我把你丢去喂狼。”他见到商泱扑到面前一手抓向孩子的腰带,赶紧返身一退,脚下一滑,“哧溜”一下子穿过挡在青罡前的铁骑军人墙把孩子塞到青罡怀里,说:“罡儿,替我抱会儿。”冲出去,袖子一挽,喊:“来来来,独孤老弟,我俩大战三百回合。”
商泱曾在幽岚城看见过青罡,知道他是万俟雅言的人。
她见孩子已经回到万俟雅言的人马手里,来到青罡跟前,用哑语比划道:“可是万俟雅言叫你来的?”
青罡看着她说道:“商姑娘,我是奉命来接少主大驾的。”他抿起嘴弯出一个笑。
商泱读得懂青罡那表情的意思:“孩子交给我你就放心吧”,或者是“孩子交给我你就休想再抢走。”她又再用哑语比划句:“烦劳把孩子带回去交给华君和万俟雅言。”
“好。”青罡朗声应一句,问:“商姑娘可愿与我同回?”他看得出来商泱的武功高,想要留下她很难,再加上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接回万俟珏,不是抓商泱。
商泱摇摇头,转身,走了。
大街上,那两个老头子打得格外激烈,掌风剑气劈得那叫飞砂走石。
街角边,四个神剑崖的人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,像是被人封住了经脉。青罡看到了,支使两个人过去,一手拎一个,直接把这两人逮到跟前。
铁骑军的铁骑营长见已救回少主,问青罡:“大将军,我们这就回吗?”
“不忙。”青罡应一声,抱着万俟珏哄道:“少主乖啊,不哭啊,我给你买糖吃。”
万俟珏扁着嘴抽抽噎噎地喊:“娘亲。”
青罡学着她扁嘴,说:“我不是你娘亲。”
“娘亲。”
“我不是你娘亲。”
“啪”万俟珏一巴掌拍在青罡的脸上,扭头到处找,扁起嘴喊声:“娘亲——哇——”又哭了。